﹝珍惜﹞拜託，不要再這樣打我媽媽……｜寶瓶文化

「拜託,不要再這樣打我媽媽……」──談珍惜 「她是誰?你帶什麼人來?女警?社工?還是……叫她滾……」男孩的媽媽帶著敵意望著我,開始歇斯底里地狂叫著. 在睡夢中流淚的男孩「壞蛋,惡魔,不要接近我……」「不要打我媽媽,走開,走開……」「不要把我關起來了,對不起……」「我不會再反抗你,不要打了……」正在班上陪著學生午寐的我,被遠處斷斷續續的囈語驚動,我慢慢走向聲音的方向.我看見男孩抬起頭,惺忪的雙眼還流著兩行清淚.「還好嗎?你剛剛說的夢話,是夢?還是真的?」我的語氣焦躁又緊張.「老師,你的大驚小怪會吵醒在午休的同學……」男孩阻止我繼續追問.「到走廊聊聊?」我輕聲細語地問.「老師,可以放學再去找你嗎?我也被你的想像……嚇到了.」男孩有些反感地回答.我點了點頭,心裡卻掛念著他的眼淚. 疏離的邊緣人回想男孩初到班上,極度寡言安靜,對班級事務也不熱衷,給人內外皆冷的印象.還有,他不給任何人聯絡信息.他斬釘截鐵地告訴我,家中沒有電話,沒有手機,更也沒有電腦.在通訊方便的時代,哪個家庭沒有電話、電腦?心裡雖有些狐疑,但是,他說話的態度冷靜孤絕,讓我也無法再追問下去.他的存在感很低,雖然作息正常,從不遲到、早退,也沒有和同學有過衝突,但是,放學鐘聲一響,他馬上轉頭走人.類似同學常說的：邊緣人.青春的年歲,大多欣喜於尋覓與探險幸福、懷抱希望走在有光的世界,以雕刻時光的細膩,感知宇宙生命的韻動,在生命圖像遊走,合拍或逸出皆留下珍貴的痕跡.只是,這個孩子的情緒好淡然,可有可無的態度,讓人有著疏離感.在我沉思的時候,他無聲地走到我的身後,喚了我：「老師……可以幫我簽公出單,讓我速速回家一趟嗎?」男孩急切的模樣如熱鍋螞蟻.「公出?回家?怎麼了?」我慌忙地問著.「可以不要問為什麼,就是幫我簽一次,算我欠你一次……」男孩懇求地說.「我簽,我簽,我願意簽.不過,帶我一起走.」我的態度堅決,他的表情猶豫.「不要懷疑,一起去,你需要我陪你一起……我是你的導師,就是學校裡與你最親近的家人,家人有難,要一起面對……」我認真地說著.「好吧,但求你不要插手,不要說出你看到的,不要做出會讓我討厭你的事.」男孩似乎在和我討價還價.「再說吧,先走,不是很急?……」我要他帶路,然後邁開腳步緊跟著他快走.我無法相信自己看到的,男孩打開家門的那一幕…… 無法置信的景象屋內有種醉酒後的嘔吐熏臭味.密不通風的空間,讓我有種暈眩感,屋內打著一盞小燈,微暗的客廳,被摔碎的酒杯,散落各地的酒瓶.一位滿臉倦態的婦女委身在沙發邊低聲啜泣,血從額頭汨汨流下……男孩跑到婦女身邊抱住她,用手摀住傷口：「那個禽獸又打你,你為什麼又要傻傻地讓他接近你?你不是答應我要好好活下去,不要再像打不死的蟑螂依賴他?你可以依賴我,我是你兒子,你要相信我,我可以照顧媽媽,一輩子……」男孩氣憤中有種餒累的神情.歌德曾說：「家庭和睦是人生最快樂的事.」究竟我看到了什麼悲慘的景象.「她是誰?你帶什麼人來?女警?社工?還是……叫她滾……」男孩的媽媽帶著敵意望著我,開始歇斯底里地狂叫著.「我先出去……媽媽應該喝醉了,情緒不太穩定,額頭的傷,我買點藥品回來處理,再繞去超商買食物,還有解酒液.你先把窗子打開,讓陽光、微風透入家中,幫媽媽擦擦臉、手腳,讓她舒服點.有時間,把碎玻璃掃一下,以免有人再受傷,好嗎?」我試著讓自己像個專業的社工,鎮定地指揮著現場.「老師……不好意思,要拜託你了.謝謝你……」第一次,看見男孩微溫的臉色,那個表情、那句謝謝是在讚賞我嗎?說拜託,是全然地信任我嗎?只是,我該怎麼做,才能真正幫到這個孩子?腦海出現過去讀過的家暴訊息：當愛、暴力相互依存、緊密難離時,這個家庭變成暴力的溫床,男孩的母親讓我聯想到美國作家萊斯莉‧摩根‧史坦納（LeslieMorganSteiner）曾在TED演講中分享了她自身的經歷──「為什麼家暴受害者不離開?」孩子的媽媽是否也陷入瘋狂的愛情,帶給她致命的吸引力?進入暴力的暗黑世界,在瘋狂愛戀的關係中,讓她想走卻走不了,一如斯德哥爾摩症候群,從初始的懼怕到慢慢忍受,最後,竟然認命地接受了.是不是該讓專業的社福人員來幫忙這個家庭? 孩子,你一定要學會求救當我再次打開男孩的家門時,婦女安靜地在沙發上睡著了,男孩奮力地打掃著自己的家,映入眼簾的是,井然有序、窗明几淨的感覺.「媽媽睡了,你吃點東西,別讓自己也被這種情緒勒索了,一個綁架一個.試著抽離低落的情緒,而且徹底抽離、切割……」我拿走他手上的抹布,示意要他坐下.「老師,我該怎麼辦?」他壓抑著情緒,緊咬著嘴唇.「你好辛苦,好勇敢,好了不起.你才十三歲……只是個小孩子……你一定要學會求救,要讓更多人幫忙媽媽,保護她的安危.政府、基金會、專業人員,他們都能協助媽媽,別讓自己苦撐,好嗎?你是家裡唯一能讓媽媽重生的支柱,所以要照顧好自己,我們集合眾人之力,讓她脫離暴力的生活與情緒的控制,我有信心,沒有問題的.但是,你要穩住自己的情緒,絕不能再受影響.」我握了握他冰冷的雙手.「爸爸去世後,媽媽的男朋友變成會揍人的叔叔.那晚,我被東西摔破的巨響嚇醒,叔叔對媽媽拳打腳踢,我跑出來保護媽媽,卻被叔叔拿棍棒打傷,媽媽跪在地上求饒.接著,叔叔是一連串的惡語辱罵,警告我和媽媽,乖乖聽話,不要再惹他生氣……「每晚我都被不同的聲音嚇醒,媽媽遍體鱗傷的樣子,好可怕.可是,媽媽說,沒有叔叔,我們會活不下去,媽媽願意忍受,半夜驚魂的折磨,甚至,罹患憂鬱症仍不願意離開叔叔.」男孩無力地看著我,似乎把希望放在我的身上. 幫忙處理男孩媽媽的傷口我們靜靜地等待男孩媽媽的清醒,我想到 情節.「我讀過一本小說,訴說主角慘到不行的童年生活.酗酒的爸爸、悲傷的母親、早夭的弟妹、吃不飽的自己……爸爸領了錢就到酒吧喝酒,醉醺醺地要他們為愛爾蘭而死……作家若無其事地說著無法忍受的苦難,沒有說教或批判的口氣,以天真的視界,呈現二戰時代陰暗濕冷的愛爾蘭小鎮.法蘭克‧麥考特（FrankMcCourt）讓我們凝眸童年的某處黑暗,唏噓滿懷的時刻,被小說家牽引的,是願意保持希望和樂觀活著的意念,你願意到書中找一找這樣的力量嗎?」男孩沒有拒絕,點了點頭.婦女被我的話驚醒：「你是老師?要帶點業績回去和上級報告嗎?」男孩媽媽的態度輕佻、不太友善.「你誤會了,我幫你把頭上的傷處理一下……」她沒有拒絕,眼神空洞地、無意識地拿起菸抽.「如果會痛,告訴我……我輕一點……」我擔心地詢問著.「老師很年輕,很單純,沒交過男朋友?」男孩媽媽問話直接,讓我不知該如何回應.「媽媽,你有一個很愛你的孩子.青春期的孩子通常與父母是疏離的,大多叛逆,喜歡和同儕膩在一起.○○的世界都是你,他喜歡你,心疼你.媽媽真是有魅力的人.」男孩媽媽抬起頭打量了我.「我很希望你花點時間看看他,抱抱他,和他說說話……」婦女的眼神移向男孩.「沒有任何人可以對你做出肉體及精神上的折磨,不要漠視這種感受,你可以勇敢擺脫,免於身心俱疲.」說完話,我的內心湧起了這樣的畫面──蕭麗紅說過：怎樣的痛苦,怎樣的吐絲,怎樣的自縛,而終究也只是生命蛻變的過程,它是藉此羽化為蛾,再去續傳生命.「你的孩子,是陪著你一起痛苦,陪著你一起恐懼的人.你願意為了他,重新開始,找個對的人去愛.你值得更好的人.」我苦口婆心地勸著.「雖然,我是唐突的不速之客,卻珍惜成為你們朋友的緣分……蕭麗紅說,再美的景致,如果身邊少了可以鳴應共賞的人,那麼風景自是風景,水自水,月自月,百般一切都只是互不相干了!我是真心想幫忙的,可以讓你和孩子都從頭開始嗎?」 「下輩子,我還要當媽媽的小孩……」男孩的媽媽面帶愧歉的走向○○,緊緊地抱著他：「孩子,真的很對不起,很對不起,讓你好辛苦,陪我活在暗黑的世界,忍受暴力、恐懼,不對等的家庭關係,讓你也活得很自卑,很不自由,是不是……」「我只希望媽媽活得快樂,不要常常哭,不要自暴自棄,我真的好愛媽媽,好珍惜媽媽,好感謝媽媽.下輩子,我還要當媽媽的小孩……」「下輩子,我還要當媽媽的小孩……」這句話深深地撞擊了我的心,也打開媽媽糾住的心結.遠遠地,我彷彿聽見和解的哭聲,看見他們同理的擁抱,我知道他們將會攜手走向陽光的下一站.就在母子擁抱的當下,猛然想起李昂 ,想起吳爾芙 ,想起蕭麗紅 ,這些經典文本彷彿若有光地讓我理清思緒,為他們找著出路.或許,男孩媽媽會需要文字的照拂,找回身為女性的自覺、女性的意識,還有她遺忘很久的母性光輝. 療癒26顆破碎的心───怡慧老師的閱讀課「老師,等考完學測,我就要把這些書全部都燒了……」「老師,父母只關心我的成績,他們有在乎過我嗎?」「老師,可以讓我過世的媽媽回來嗎……」這堂課,縫補了26顆碎裂的心.一個願意為孩子蹲得很低,很低,因為她知道,未來孩子會因此而跳得很高,很高的閱讀老師.宋怡慧教育部閱讀磐石獎閱讀推手獎得主；聯合線上專欄作家； 翻轉教育網站駐站作家.新北市立丹鳳高中教務主任、前新北市立丹鳳高中圖書館主任,同時是2017年教育部圖書館事業諮詢委員、聯合線上師生共閱專欄作家、 翻轉教育網站駐站作家,以及皇冠文化集團青少年說書人、教育廣播電台行動家陽光閱聽室分享人.推動閱讀的經歷豐厚且完整,且擅長融入在教學裡,除受邀台灣各大報章雜誌及電視節目進行閱讀教育議題之專訪,被台灣媒體譽為「閱讀傳道士」外,曾任台灣文化部第39次線上主題書展策展人、2017年世界書香日──馬來西亞獨中閱讀策略工作坊「從寧靜閱讀到深入閱讀」講師、2017年吉華獨中閱讀策略工作坊講師（教師工作坊、學生閱讀課、親子演講）、台灣翻轉教育創新教學特刊30翻轉教師、第五屆聖陶盃中青年教師課堂教學觀摩研討會展示課台灣區教師代表、2015海峽兩岸語文教育教學觀摩會議課與談人、澳門高美士中葡中學師生共讀培訓講座講師、文化部在地i閱讀作家系列講座講師、文化部104年度閱讀植根實施計畫〜閱讀‧新浪潮文化大使閱讀交流專題演講、國立師範大學磨課師（MOOCs）高中職主任閱讀推動暨圖書館經營課程講師、全國圖書館主任會議分組論壇與談人、新北市立圖書館真人圖書. 本文取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