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急的父母,無助的孩子阿力是我在閱讀書寫兒童班的學生,上課時表現得浮躁、懶散,寫作業也慢吞吞的,需要特別關照、陪伴,才能勉強跟上進度.私下了解他的狀況,才知他因有嚴重的皮膚過敏,導致無法專注.身體的不適感奪去了阿力大半的注意力,對他來說,好好把自己安頓在教室的座位上,已是一項艱難的任務.偏偏父親在意的是他在閱讀、寫作上是否有長足進步,倘若原地踏步,便會對他大加斥責.因此,阿力對父親的印象是「很愛生氣」.當孩子的表現與我們的期待有落差時,在「望子成龍,望女成鳳」的心情之下,為人父母面對眼中「不長進」的孩子,心中氣憤難平是可想而知的.但如果我們只在意自己的期待是否被滿足,而未看見孩子並非不長進,其實是有急迫需要父母協助跨越的難關,此時,若未適時伸出援手,親子關係恐將走上分岔路口.因為著急的父母不斷憤怒、指責,而無助的孩子因不堪長期被批判、貶抑,最後只能選擇逃離,走向與父母漸行漸遠的路.阿力現階段最需要的協助是好好照顧他的身體,陪他練習與皮膚病共處,讓他可以在學習的場域中安住,絕非把技能的提升擺在首位.身心若能照顧得穩妥,家庭的支持系統又穩固,孩子內在的安定感增強,學習力自然會提升.爸媽強迫他穿上名校制服類似的親子相處情境,也出現在我任教的大學課堂中.必昇是我班上的學生.有一次,我出了一份作業,請學生們寫下自己的生命故事.他在交來的文章中寫道：我從小到大都是父母眼中的乖小孩,不斷保持品學兼優,希望可以用亮眼的表現,照耀父母臉上的榮光.然而,在升高中的大考後,我決定要與「乖」這個字分道揚鑣,不再為父母的期待服務.他們心心念念地期盼我能考上第一志願的名校,所以在大考之前,就先幫我把制服都買好,預計在我生日當天讓我穿上,然後在大家的祝賀中,邁向人生的另一個階段.可惜,天不從人願,我考得並不理想,只能上第三志願的學校,當時心情可謂跌到谷底.正當需要家人安慰、鼓勵時,父母卻依原定計畫,強迫我在慶生會中穿上名校制服,在眾人的歡呼和歌聲中,慶祝十六歲的生日.我完全開心不起來,甚至當場痛哭失聲,完全無法理解父母為何堅持要我穿上那套制服.是彌補遺憾嗎?還是藉此自我解嘲呢?在眾人的嬉笑聲中,我用無助的痛哭反擊,並在心中暗自發誓,永遠不再扮演父母眼中的乖小孩.三年後的大學入學考試,我翻轉了局面,如願考上第一志願的明星大學.原本我可以走進椰林大道,在那個眾人夢寐以求的殿堂,歡慶我的勝利,迎接我的新生.但為了不讓父母稱心如意,我決定在志願卡上動手腳,讓自己未來四年的落點離他們遠遠的,也讓自己的成就,不再輕易被他們拿去向外人炫耀、說嘴.看著父母的失落,我的內心充滿報復的快感,為了徹徹底底跟過去的「乖小孩」告別,最近我也開始學抽菸.我雖然還不清楚未來想成為怎樣的人,但非常肯定的是,我絕對不要成為父母期待的那種人.閱讀他的文章,感受著他決絕的態度,我在燈下喟然嘆息,也不禁對他父母當初的心思覺得不寒而慄.我在必昇的文章背面,寫下這樣的回饋：你不再滿足父母的期待,決定好好做自己,可回頭想想,一直用力對抗他們的期待,是否也還是被他們控制了呢?關於「做自己」這件事,你可以再深入思考.我想,必昇的父母從來沒料到,自己對孩子的期待,竟會變成他可能要窮盡一生去對抗的怪物.當「滿足期待」成了父母認定孩子是否為「乖」的標準時,親子間的互動與對待,將變得多麼扭曲、失控.成為孩子心中,最溫暖的陪伴者孩子的生命是父母所賦予的,然而,他終究是個獨立的生命體.孩子的人生劇本會如何寫就、劇情如何發展,實非父母單方面的期待所能掌控.與其讓教養淪為掌控,不如靈活地發揮教養的功能,成為孩子在橫越一次次成長難關時的助力：請好好觀察孩子在每個成長階段中的真實需求,因為那正是你可以出手之處,也是你在扮演「父母」的角色上能夠盡力的地方.當孩子發現你總會在他成長卡關的重要時刻適時現身,並拉他一把時,即便你不是完美的救援者,但在他的心中也會是最溫暖的陪伴者.實質的陪伴,才是身為家長的我們送給孩子受用一生的禮物.本文摘自<孩子越倔強,我越溫柔──30個關鍵指引,陪孩子、也陪青春期的自己再長大一次>,寶瓶文化出版,作者吳孟昌
